傳真還是傳話

江麗芬 《信報》政治編輯

[ENG] 記聲2012年7月號】停刊已經十五年的《新晚報》,聽說即將復刊。親北京報章重印,以免費晚報形式派發,在飽和的報業市場中,志不在分一杯收益,而是要擴大輿論陣地。據行內前輩說,《新晚報》復刊的其一原因,是受到今次的行政長官選舉「啟發」,認為今次選舉,傳媒發揮了很大的影響力,因此需要建立牢固的傳媒支持力量,冀望日後可以左右大局。

一直以來,香港傳媒生態頗為吊詭。一方面,大家不會否認傳媒有頗大的影響力,其言論及報道取態隨時可以影響公眾對事情的觀感,以至影響政治人物取態,從而改變大局;另方面,香港傳媒的地位卻從來都不高,記者流動性高,薪酬待遇更是每況愈下。但一直以來,卻有不少有能力選擇高薪厚職的傳媒人選擇留下來,究其原因,是因為傳媒工作仍然有其挑戰性及意義。只是到如今,挑戰仍然多的是,但原先大家相信的意義,卻越來越令人掛上問號。

今次行政長官選舉最大「特色」是醜聞特多,除了沒有勝算的何俊仁外,其餘兩位建制派候選人唐英年與梁振英,均受不同的醜聞纏身。有候選人說,他疲於應付醜聞;事實上,傳媒也因此而疲於奔命,加上特首曾蔭權被連環踢爆接受富豪款待等負面新聞,大家根本無餘力去多研究各候選人的政綱。再者,相信在大家認定選舉決定因素不在政綱而在於北京旨意,最終社會也沒有多大熱心作討論。只是當初誰也沒料到,特首梁振英為其重組政府架構保駕護航時,居然會抬出包括重組架構的政綱已在競選期間諮詢了公眾的話來。

不過,傳媒沒有深入探討各候選人政綱,也不是令人最失望的事;最令人失望的,是今次傳媒明顯地從旁觀者變為參與者。


旁觀者錯變參與者

這次特首選舉,有些傳媒明顯地從旁觀者變為參與者。(美聯社提供)
說是「明顯地」,是因為一直相信傳媒人也是人,而且他們都是因為更關注時事才加入新聞行業,所以有政治立場不足為奇。還記得1996年的首屆特首選舉有四位主要候選人,報館內各同事抱持不同立場,支持楊鐵樑、吳光正或董建華均有之,可是報道選舉新聞時,大家還是盡量力求客觀,未見有明「明顯」的傾向。

至於候選人的醜聞,一如今次選舉,同樣有之,只是數量較少而且大家亦處理得較為謹慎。就像當年曾一度被視為特首人選的羅德丞,被踢爆拿了中國護照以示效忠,當時的報章是附上其護照影印本以示證據確鑿。

還記得到了有關選戰較後階段,一名地位顯赫的香港籌委在北京開會期間,與記者在港澳中心大堂「閒聊」,不談自己支持的候選人,反而大數另一位熱門候選人的黑材料,包括與外國勢力關係密切云云,最後他還叮囑記者,不許說他是消息來源,還很絕的拋下一句:「即使話係我,我也不會認。」這些消息較「感情缺失」更有殺傷力,但同樣難以求證,於是消息最終未見報道,不了了之。或許當時這籌委的政治動機太明顯,或許大家還相信醜聞背後多少也需要有事實的支持。


豈可消息當事實

今次選舉,有些候選人的負面新聞是得到事實支持,諸如唐宅僭建、西九漏報等等,以新聞而論,作出報道是應有的責任。只是有些報道以吹風消息代替事實,明示或暗示、明踩或暗踩候選人,例如有報章在報道唐英年感情缺失時,向唐太追問對方是否認識唐的前任下屬,記者雖如實說唐太指不認識這個人,但字裏行間卻是令人意會那就是唐的「缺失」對象。而後,有「紅酒女郎」以至「私生女玉照」等等報道,都未見有進一步實證支持。

「消息」當「事實」之餘,多分報章立場涇渭分明,唐營有唐營的傳媒,梁營亦有其支持的報刊;當一方有負面新聞,對方傳媒大肆報道之餘,支持一方的傳媒或大事化小或採取補鑊式的報道;於是,當「江湖飯局」新聞躍升至報章頭版時,江湖人物竟隨新聞登堂入室,堂而皇之地進入黌宮!

外國傳媒在選舉時也有立場,就像梅鐸的新聞集團的取態往往被指影響選舉結局。不過,若果傳媒有取態,都會說個清楚,而並非猶抱琵琶半遮面,在報道時有意無意滲着立場與取態,既對讀者不公,亦予人偏袒之印象,結果,最受損害的,不是要打擊的候選人,而是報館的公信力。

在選舉期間,行家之間談到傳媒報道手法,大都有慨嘆;前輩說:今次選舉最公正的是三份親中報章,當然,這是指北京未有決定前,但聽來不禁令人喟然!在工作時,也會有受訪者談起今次傳媒的報道,既有投訴,亦有不解。有學者更忍不住問:「為什麼會搞成咁?」為何如此?往者不可諫,唯盼來者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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