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要挫傳媒銳氣 我變成「企圖爆竊」

曾愛盈 

記聲2011年11月號】「假如發生爆炸,記者抵達採訪現場,必定選擇站到最近可觀察情況,但不會被炸到的地點。」每個記者心中都有自己的目標與底線,不敢說所有同行想法和我一樣,但我確是如是想。

那天完成立法會大樓工程採訪,進入新政府總部,便是這想法作祟,關注曾特首這棟面子工程,是否不漏水不塌樓堅固挺拔。

我們三名記者不吝嗇一點腳力到新政府大樓門外仰望一番,然後問保安「可以進去嗎?」對方簡單說「可以」,然後叫我們登記訪客證。

「哦,原來可以的!」我們便直接登記訪客證,寫上公司名稱、姓名和身分證號碼,換來一張鮮橙色的訪客證掛在胸口,名正言順進入政府大樓逛。

我曾問過幾個腦筋正常的朋友,叫他們說說幻想中特首辦門外是什麼模樣,大家都覺未必有大炮飛彈,但總有幾名警員站崗吧。按記者的本能,既來之則安之,能夠為讀者預先看到多少情況、觀察到多少資料就寫多少。

探政府大樓堅實 誤墮迷宮 

我心中大概的內容是「特首辦已入伙,門外有X名保安把守」之類,但故事教訓記者凡事不要理所當然。情況是,當我們踏出電梯,大樓內甚麼也沒有,指示牌也沒一個。我們三人在全無指示牌的迷宮中迷路近一小時,對於在所位置本已很迷糊,加上大樓收不到電話訊號,GPS也派不上用場,我們搞不清何地何方。


當我們在政府大樓層內上上下下穿梭,經過長廊來到另一座建築物,保安員開閘讓我們進入大堂,同樣沒有任何標示,猶記得特首辦大概在三樓,按三字,我們以疑狐的心情踏出電梯,看見一道落地玻璃門,剛巧一名女士推門出來,撐著門示意我們進去,我禮貌地微笑說謝謝。進去了才赫然發現站在辦首辦主任房間門口。更意外的是,後來發現罪名變成「企圖爆竊」。

朋友說,這橋段很像請君入甕,我想一想覺得像空城計。動漫化的表達,是擺一個門戶大開的空城,三名記者不明所以就走進去,突然千軍萬馬從旁殺出,這時畫面閃過禿鷹的奸笑:「呢班記者都惡得耐喇,嘻嘻,今次仲捉你唔到﹗」

事後看警方新聞稿,說是因三人出現三種身份而覺可疑。老實說,若非當事人,只看警方新聞稿,我也會誤以為自己刻意準備好假證,刻意冒充公職人士招搖撞騙,真是個壞蛋!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當我們發現登記進入的証件,無法「嘟」卡離開玻璃門,緊張兮兮趕來的警察連珠炮發問我們身份,才弄得氣氛緊張萬分,大家七咀八舌解釋,同伴有人指著心口搶眼的訪客證,隨即又出示記者證,事實也無必要隱瞞,記者登記了訪客證,路路通行,然後迷路了,雖然丟臉,也沒必要冒充他人,令光明正大變成偷雞摸鼠。當時警察,根本沒有誤會過我們是職員。

果然,警方這個「企圖爆竊」聲明,令一些電子媒體和花生友受誤導,矛頭指向記者,說什麼「放蛇」不對,又冒充職員,又「懷疑持假證」!!!

執法原來不講證據 

但警方發聲明時,我們三名記者卻被扣留至三更半夜,不准致電公司解釋,欲辯無從。事件教訓我,警方語焉不詳的聲明很具誤導性。扣留期間和阿Sir吹水,當時大家都覺「很小事」,更透露是「有人」下令挫一挫記者的氣焰。這本是安撫的話,我卻聽著心寒,原來警方執法不是講證據,還有「恐嚇」目的。

扣留我的阿Sir很客氣,我不覺自己受了委屈,受委屈的是傳媒行業。對我個人只損失7小時,動氣也覺太小氣,無論任何環境,記者也得維持專業冷靜。最有力的控訴,就持平客觀地把事實一字一句寫出來。事件令我對警方的看法有新啟發,對於之後出現的「黑影論」,更不太驚訝,因為在拘留期間在鐵窗臭格內公開如廁的經歷,已讓我初窺到警權正漸漸膨脹張牙舞爪,而那只是序幕。

到今天,警方踐踏新聞自由的劣跡斑斑,我想起被扣留時平靜的心聲,在香港,「我不信警察,但我信法律」。幸好,記者現在還可以相信律法保障新聞自由,否則我已不知什麼還可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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