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仇富有理

戚本業 《明報》助理總編輯

[ENG]記聲2011年1月號】香港以前有本雜誌叫《南北極》,可算是半本《壹週刊》的前身,內容不少是財經資訊,除了封面用書紙外,內頁全用新聞紙印刷,紙質粗糙,圖片黑白,以今日標準來看,完全不合格。但八十年代的我,期期捧場,留學加國,照樣到唐人街書店購買,為什麼?就是那些《包玉剛登陸飛天》、《華商狙擊置地!》的標題,深深吸引了我。

八十年代,香港根本沒有人仇富,社會當時機會處處,讀書不成,身無手藝的人,在觀塘不消半分鐘,便可找份工廠散工糊口;勤快點,考張的士執照,生活絕不成問題。大家都相信,有朝一日,說不定自己也會成為另一位李嘉誠 -人會仇恨自己的未來嗎?而且憋了英資財閥百年的高傲氣燄,華商靠搞地產日漸抬頭,一吐烏氣,膜拜還恐不及,何來仇富?

反之,香港人可說根植了崇富的基因。一位曾經任職工會的朋友跟我說,動員不了香港基層勞工,因為工人壓根兒崇拜李嘉誠,香港怎可能搞得起工運!


由崇富變仇富 

然而二零一零年的今天,港人對富豪的集體回憶是什麼?

(1)華置主席劉鑾雄知己甘比和呂麗君,幾乎天天往灣仔福臨門,別說二人午餐動輒數千元,她們手上挽的,不是百萬元的愛瑪仕鱷魚皮Birkin,「Cheap極」都是愛瑪仕的Kelly手袋。

(2)恒基主席李兆基說,包括賣給前唱片騎師秦善文的天匯天價交易,絕無花假,甘願一百萬賠一萬。結果,四分三買家撻訂,而秦善文的所謂「天匯投資團隊」,最終爛尾收場。警方商業罪案調查科已介入調查。

(3)一向低調的南豐家族,突然爆出女兒爭產,老妻鬧離婚,還指控丈夫陳廷驊對年幼後輩毛手毛腳,勾起昔日不忠的回憶。

(4)李兆基長子李家傑未婚產三子,惹來政府關注,並交由警方跟進有否牴觸香港禁止商業性聘用代母的法例。

(5)老牌地產商新鴻基,掌舵人三兄弟曾讓外界有「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的感覺,但最後還是鬧出長兄遭擯出局,彼此討價還價分家的局面。

這類集體回憶僅僅冰山一角,還未說麗新林建岳成功挑戰警方雷達偵測出現問題,捍衛本身沒有干犯超速之罪;也沒談華懋小甜甜身死之後,跳出一位風水「有情人」爭奪遺產。這可不是憎人富貴,但「有錢人玩晒」的感性認知,日益牢固,一俟潘慧嫻的《地產霸權》中文版面世,崇拜銳變為反感,集體不滿的爆發近在眼前,崇富圖騰片刻倒下,仇富病毒在香江四處漫延。

說白一點,香港人由崇富變成仇富,有它的歷史必然性。固然,高速經濟增長不再,向上攀升機會不易是成因之一,但富人德行平平,也令人難以膜拜。咱們眼前可不是白手興家的巴菲特或蓋茨,而是一大批準備接班的二世、三世富豪,憑藉無緣無故晉身中央政策組鍍金,偶爾附庸風雅,擺脫不了銅臭與愚昧,試問誰人敬重?一旦財富懸殊惡化,政府又無力整治,內部壓力向外反撲,香港人仇富自然仇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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