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老薑:「真要考番個的士牌」

盧曼思 《明報》資深記者

警方的封鎖線,把市民知情權也隔得遠遠的。
【記聲2010年10月號】跑到菲律賓採訪挾持人質慘劇,身旁都是一班突發老行尊,心想,這次又是他們表演身手的良機。但見他們熟練地游走事發現場、醫院、警局、殯儀館,衷心佩服他們的機智和應變能力。薑,果然愈老愈辣。

可惜,這班突發辣老薑不以他們一身好武功自豪。難怪,因為他們即將英雄無用武之地。自從警方六年前開始轉用數碼通訊系統後,無得「聽機」,他們已被廢七成武功;明年七月,救護車(俗稱白車)通訊系統亦將數碼化,突發記者再不能透過器材接收「白車台」訊息,正式告別「聽機」年代,突發記者視之為「炒魷死期」。

近日有報社發出通牒,要求突發組一班壯漢年底前學識「轉型」,包括學懂中文打字、拍短片、發掘獨家故事等。真的在死線前學識了又如何?報社沒有承諾成功轉型者皆「有得留低」,最終要視乎有沒有空缺。

前路茫茫,故事要由突發記者被視為「低技術勞工」這歷史因素說起。

香港突發記者分「跑腿」及「寫手」兩個工種。「跑腿」以擅長攝影的男記者為主,以往他們聽到警方無線電傳來「跳樓斬人拉犯」,二話不說,拿起相機,騎上電單車,一路飛馳,到達現場,最重要任務是「咔嚓咔嚓」幾張靚相、從警察口中套幾句重要線索、一眼關七看看有何蛛絲馬跡。由於突發新聞以罪案為主,曾有報社聘用前警員、江湖中人、「金魚缸」識途老馬等出任「跑腿」,目的只有兩個 - 影得、索料得。

「跑腿」唔寫得?無所謂,皆因有「寫手」 - 寫得一手好文之人,在報社坐定定,依照「跑腿」報料撰寫稿件,不僅行文流暢,據說適當之時也會發揮無限想像力 – 「巴士撞車,噢,乘客倒地前仆後仰,雜物四散,一時間巴士如戰場,仕女小孩失控驚呼。」早年,寫手都是男性,近年則多了不少年輕女行家。

我粗,但我搏

突發記者日後全線不能聽機,「跑腿」飯碗首當其衝。據悉,有報社近日聘請多名初出茅廬、人工一萬元出頭的大學畢業生,準備頂替老薑「跑腿」同時兼任寫手。日後突發工種或再沒有「跑腿」和「寫手」的分野。

據聞,突發行家近日碰面都互相安慰:「真要快點考番個的士牌,明年無得撈就轉行揸的士。」

有老行尊自嘲:「我讀書少無文化,好難轉型做文人,要靠勞力先搵到食養家。但人到中年要轉行,其實有好大心理壓力。」

「做咗十幾廿年突發記者,人工都係一萬多元,我無所謂。有時影到張靚相,或者好慘的社會故事見報後,有善心讀者捐款,都好滿足。」

「唔知點解,突發記者一向予人好懶、好唔專業、好無水平無文化的感覺,可能我哋班麻甩佬成日食煙爆粗,又經常集體行動唔興做獨家故仔,老闆唔鍾意啦。但咁講實在唔公平,我哋集體行動,係因為要同大報抗衡,蘋果東方的突發組成員各有上百人,我們小報社,只有不足廿人。」

「我哋其實好搏命 - 車禍,可以衝過幾條行車線影相;水災,濕身都要第一時間入現場;攝氏35度行山,濕濕碎;出差去四川青海地震災區,無得沖涼露宿十日都無問題。」突發老薑都在攀山涉水的歲月,練得一身好武功。

我轉,轉得早同好

「可惜,如今都無人欣賞。」他們面對現實打定輸數,除考的士牌,也有人當輔警和兼職攝影師,「即使明天被炒,也不致全無收入。」據聞,行內不少突發記者如今抱著「做得一日得一日」的「等炒」心態,心灰意冷,不會搏到盡幫上司賣命。

有報社部署炒人,也有報社容許突發記者內部轉型,方法一是轉做靜態專題組記者,大前提當然是要懂得寫稿及發掘故事;方法二是成立「特警組」,工作是專門埋身探員,發掘獨家新聞。

行家透露,「特警組」大部分時間做的是社交聯誼。「要同班阿Sir飲茶灌水,卡拉OK打麻將摸酒杯少不免,混熟後才有獨家料。」自從警察通訊數碼化之後,不少突發事件警方都沒公布,但有些卻會「選擇性」地出現在某些報章,據聞,這就是「特警組」記者的「功勞」。

假如「特警組」就是突發記者的轉型出路,意味警察向相熟記者放料將成大趨勢,那未,當中是否牽涉利益瓜葛?如何確保資訊的可信性、資訊發放的公平性及透明度?警察可會如政府部門一樣「放風」、減少以警察之名公開向市民負責任地交代訊息?這些疑問,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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