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與社運的鴻溝

謝冠東 - 反高鐵大聯盟成員

跟媒體商榷:

反高鐵的社群對媒體的不滿著實不少,對媒體來說,這是一種傷感。

不過,事出總有因,我認為,原因之一在於大部分媒體不論在情在理對高鐵一事報道太少。

理不能容

以我所見,在零九年年中以前,媒體鮮有報道高鐵的基本資料,遑論權衡利弊,媒體著實是失去了為市民傳遞知識的職責了。高鐵是香港回歸以來成本最高、牽連最廣的基建,可稱之為「十大基建」之首,如果連這項目也不值得討論,那究竟還有甚麼更重要的港聞應該天天佔據報章的頭條呢?

我曾出席政府去年八月在元朗劇院舉行的兩場公聽會,政府的方案被批評得體無完膚,官員全無搏擊之力,就連每年的維護成本和總造價等最基本資料,官員也缺乏數字(事實上到今天仍沒有折舊數字);至於為何全港就只有菜園村一地最適合建車廠,官員也無任何科學或人文論證。我只是一個深水埗居民,也盡了一分公民責任,去了解此項大型基建,為何沒有傳媒派記者來了解?傳媒疏懶至此,我們真的很失望。

到大約零九年十一月至今年一月,也就是立法會財務委員會撥款前的一個月,傳媒才終於較多報道高鐵,項目爭議甚大,可惜部分傳媒歪曲是非,反過來指高鐵一事已討論良久,應該盡速上馬 - 不是吧?討論明明是在那兩個月才熱切進行,政府更從未與公共專業聯盟及其他熱心市民公開對質。部分傳媒不僅犯了不討論這基建的罪過,這時更顛倒事實,實在是一錯再錯。

情不可恕

在民情掌握方面,傳媒同樣落差甚大。反高鐵社運規模可說是近年罕見,但在大型集會之前,傳媒的報道篇幅一直不能與這種民情溫度相比。究竟傳媒是否已遠離民情,失去了時事觸覺的本能?傳媒應否為此焦急呢?

及至大型集會出現了,傳媒冠之以「八十後」現象,並或明或暗地把反高鐵運動與「八十後」生活艱難扯上關連。我雖然不排除這或是原因之一,但如果只著眼於此,而沒有弄清楚其它不滿源頭,恐怕媒體只是再次疏懶、進一步遠離民情。

既然高鐵事件其中一個最大爭議點在於把車廠設於菜園村,媒體若要貼近民情,應該多了解這個爭拗點。實情是,不少傳媒老總獲政府邀請,前往試搭武(漢)廣(州)高鐵,那大概花了他們或記者兩天時間吧,可是他們曾否花一個下午,到爭議的真正源頭菜園村看看?他們可曾了解,為何菜園村旁邊那一百一十四公頃的石崗軍營分毫不動,以及鄰村的露天貨櫃場或廢車場也絲毫未損,偏偏只選人家植根五十年的家和田?這是哪門子的保育?哪門子的以民為本?如果他們一直拒絕去接觸這個事實,那他們寫的評論會否越來越遠離民情?他們會否繼續成為報界盲俠,看不到廣大反高鐵民眾所看見的?
那是我作為反高鐵運動一員感受到社運人士對媒體不滿的一些合理緣由,這些批評也許過苛,但如果不把問題說清,恐難對症下藥,甚或會重蹈覆轍,促成下一個災難......那對香港的發展,對香港要形成共識,絕對有害無益,所以不得不坦率一點,如有冒犯,真是衷心的感到抱歉。

跟社運商榷:

誠如上文所言,反高鐵陣營對媒體有很多不滿,可是我也要坦言,光是不滿,是無法解決問題的。

也許我比較單純,我不同意部分社運人士所言,說媒體與中央或政府串通,才這樣報道或支持興建高鐵。我還是相信,媒體的取態是基於他們認為這是正確的。從事傳媒行業的人,大多有一分正氣,希望憑一枝健筆,為社會訴不平,才會加入這門待遇不算優渥的行業。他們是社會裡較有良心和理想的一群。

假如我們仍然相信媒體較有良知,那我們可以嘗試多與媒體溝通,指明問題,希望讓媒體從不了解變成了解,從支持高鐵變成質疑高鐵,從而改變輿論。我認為這是反高鐵陣營可以採取的最積極行動,那肯定比猜測媒體與政府串通來得積極。

在這方面,我是身體力行的。就《明報》社評及報道中值得商榷之處,我曾寫信與該報討論,並公開刊登在「香港獨立媒體」。我選擇跟《明報》溝通,主要有幾個原因:第一,我確信這是一分有良知的報紙;第二,我是《明報》的讀者;第三,他們肯回覆我的信。

善用傳媒

這對社運來說,應該是一種有效策略。反高鐵陣營常常想約見運輸及房屋局局長鄭汝樺,但並不成功;其實,即使成功約見,對方也不會改變立場,我們不如嘗試約見傳媒,跟傳媒溝通,然後憑藉媒體和輿論的壓力,那或許有可能逼使政府回應和改變方案 - 至少做一點微調,聊勝於無。在不民主的制度下,我們沒有選票,我們擁有的,就只有人民和媒體這兩種力量,缺一不可。

當然,社運人士如能自行組織一個具壓力的媒體,也會具同樣威力。香港獨立媒體也許是一個起步,但在讀者數量和影響力方面,它與主流媒體仍然相距太遠,如何令獨立媒體更能吸引公眾注意,也是社運人士未來要思考的路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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