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這樣走過來 - 管理層眼中的八十後記者

麥燕庭 《記者之聲》總編輯

記聲2010年4月號】在絕大部分主流傳媒機構內,年齡介乎二十多歲至三十歲的「八十後」記者都是新聞部的主力,而且往往跑在新聞事件的最前線,為機構炮製新聞充當買手甚至是廚師,角色吃重,坐鎮新聞部的上司有否察覺這批「八十後」記者有共同特徵?如何引導他們發揮所長?這都在在影響新聞質素的好壞,本刊特請來不同傳媒的採訪主任級人員現身說法。

由於每名參與討論者只是因應他們在不同種類的媒體工作而發表個人心得,不代表其所屬機構發言,故此只列出他們屬於那一種媒體,沒有寫上他們的工作機構名稱。

馬:馬文敬 – 電台總採訪主任
亮:李偉亮 – 電視台採訪主任
劉:劉頌陽 – 報章副總編輯
杜:杜福良 – 報章採訪主任
冼:冼偉強 – 雜誌採訪主任

「八十後」≒ 青年記者
與會者基本上認為,「八十後」記者與其他年代剛進入新聞界的記者分別不大,而且十年的跨度太大,未必可以一概而論,總的而言,是較為熱血,然後慢慢從工作磨鍊中成長;但仍然有些「特質」會因時代或環境而較突出。

馬: 隨著公眾和上司要求增加,「八十後」記者為求在競爭中脫穎而出,會較為急進和急功近利,希望很快取得成就或有所表現,例如一些新進記者入行不久便會跟上司要求跑政治新聞。
劉: 現時的年青或前線記者比以前更慘,因為現時的工作節奏較以前快,工作量又較過往多,上司更可在新聞部透過有線電視頻道的直播較易掌握前線同事的時間、去向和採訪內容,前線的壓力是大了。

某程度上,記者現時只是一個工具。過往,我們去做採訪基本上是代表所屬報館,記者對新聞報道有較大決定權,被訪者很願意跟記者談;但現時他們不少人都知道,新聞的決策權在新聞部的「坐堂」和編輯手裡,他自然會去找總編輯「講野」。

杜: 一眾「坐堂」確實對前線所做的採訪工作有較大指示,沒有「坐堂幫」商定的角度,便會要求記者再問,丟掉一切不相關的採訪內容,這真的有點無奈。但希望前線記者不要放棄,應努力從採訪內容中找出更有價值的新聞,向上司推薦採納。

其實除了直播關係,手提電話亦令上司更易聯絡上前線記者,令他們的自主活動和新聞自主空間縮少。過往,記者做完採訪後可以和其他「行家」或被訪者閒聊,不成熟的新聞線索可以暫時不向上司匯報,現時則很難了。

執著多了 私隱概念少了

隨著競爭和公司壓力增加,前線記者為免被人挑戰或質疑,日益傾向「夾料」,甚至「夾bite」,對新聞掌握不深的「八十後」記者,自然會跟大隊,令新聞變得單一化。

劉: 這情況在報紙更為顯著,以往我們會抱著「今天你贏,明天我勝」的心態做新聞,上司不會介意你的新聞角度與別的報章不同,現時可能更緊張為什麼人有你無,但我相信,堅持留下的,會是有獨立思考的一群,而上司亦應容許前線記者有更獨立的選擇。
杜: 那還得要記者願意思考,從資料中找出比「大圍」更有價值的角度向上司推薦。
冼: 雜誌記者夾新聞的問題不大,因為雜誌一定要有自己的角度。我遇到的,反而是記者過於堅持自己的看法。「六十後」或「七十後」記者會多聽資深同事的意見來訂定新聞角度,但現時的新進記者會較為堅持己見,甚至是偏頗或脫離群眾。我明白,傳媒要帶領輿論,但也要有平衡點,可是他們卻認為毋須平衡,反高鐵的採訪只是凸顯了這種特性。在他們心目中,「高鐵梗係要反」,為什麼還要紛陳意見!
馬: 他們確是較為偏激,我們過往會較抽離。這可能與二千年後的香港更激進有關。
杜: 過往讓記者感情投入的採訪工作不多,採訪遊行也是偶一而為之,即使上一次採訪時投入了,隔一段時間再做,報道時便可以抽離一點,但現時遊行多了,採訪時會較易受感染而傾向同情遊行人士,而受眾又不會質疑,於是投入遊行成了常態。
亮: 做電視新聞很難讓你作出一面倒的報道,即使前線記者有立場,但故事最終會經編輯修改,令「出街」的故事達到持平客觀的要求。反而有時社會意見明明是一面倒,電子傳媒仍要找另一方面的市民談,以符合持平的要求,那才真的叫記者為難。

當然,這群e世代也有不少一眾「老鬼」不及的地方。

劉: 他們是「瞓醒開機、瞓覺關機」一族,網上技巧自然比我們強,找討論熱點亦比我們優勝,而我們則要思考網上的討論熱點是否比社會上的討論熱點好。
馬: 更重要的,是要小心求證資料的準確性。
杜: 他們更感性,挑被訪者的精彩傳神對答(bite)很不錯。
劉: 但重要新聞便用不上這優點了。頭痛的是,他們很喜歡與人在網上分享所見所聞所思,甚至連公司正在探討的新聞題材也拿到網上與朋友分享,把「未成型」的故事「出晒街」,實在令人訝異,他們應該尊重工作上一些事情不可隨意公開。
馬: 這真是令人頭痛的事,你又不能禁止他們在公司開msn,有時他們隨手便會把消息散開。

因勢利導 更好合作
面對這群熱血青年,管理層更重要的是如何更好地發揮他們的優點,除了派他們採訪適合的新聞之外,更要加強溝通,與會者都明白,這要付出更多耐性,偏偏這是新聞工作者最缺時間付出的。
杜: 「八十後」記者因為年青,自然較有衝勁和創造力,但做事較粗疏,很快便會下判斷,較適宜做社會新聞,例如反高鐵、少數族群之類的故事,因為他們堅持公義,做起來會較為積極。但這也不是萬無一失的,若你要求他們採訪另一面的意見,他們老是認為那都是陳腔濫調,不用採訪。這時候,你一是說服他,一是請別的同事採訪另一面的意見,不然,新聞便不夠平衡。
劉: 「八十後」記者學習新事物較快,當上司的,要跟他們溝通,便要跳入他們的圈子,所以我三、四年前便已開了facebook,希望明白他們的想法,否則,兩者永遠都會在對立面。不過,要明白他們也要極具耐性,有時,我也很沒耐性的。

改善之道
馬: 「八十後」記者的語文能力一般較差,這在電子傳媒而言更為重要,但他們可能打電腦多了,只記打字的頭尾碼,很易「打」白字。此外就是「大頭蝦」、粗疏,這是必須要改善的。
劉: 成功的記者除了有能力之外,還要有耐性,希望「八十後」記者能克苦耐勞和多一點耐性,有些故事是須要時間醞釀和等待的。其次是不要光做自己喜歡的新聞,人生漫長,要做多點才知道自己喜歡做那類新聞。
馬: 對呀,所以我不會一開始便讓記者跑新聞專線,要什麼新聞都跑,這對他們將來升任主管人員也有好處。
冼: 他們基本上都是態度認真的,但有些人會較為粗疏。有一次,一個「八十後」記者只是發出邀約訪問,沒有確認便在自己擬訂的時間跑去,結果撲了一個空。
亮: 現時的前線記者較為被動,再加上工作量多,沒有時間「磨」,很難建立自己的消息來源,技巧亦有待改進。
馬: 其實記者是與時代掛勾的,你說記者報道不夠深入,可能是社會更重視「即食」。思考型記者可能當雜誌記者更適合。

不過,新聞表面化、預設立場式報道增多,以致「狗仔隊」文化都令新聞傳媒公信力下滑,社會地位下降,如何解決,更加要不同年代的記者深思和共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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