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航天城

閭丘露薇 鳳凰衛視採訪主任

【記聲2003年12月號】隨著發射的日子越來越鄰近,可以看到,媒體上對於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報導越來越多。有的時候真的有點讓人眼花撩亂的感覺,還好因為自己在航天城裡面生活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所以看著這些報導的時候,能夠用最快的速度,判斷它的準確性。我想大家最大的困惑是,中國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到底是在甘肅的酒泉,還是在內蒙古的巴丹吉林沙漠上。其實兩種說法都不算錯。

專機飛酒泉

我是在九月底的時候,和其他十位內地的同行進入了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我們乘坐的是專機,這是專門接載實驗隊成員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來往北京和酒泉的航班。快要降落的時候,從飛機的窗口看下去,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戈壁。一望無際。對於沙漠我絕對不陌生,在中東的那段日子,很長的一段時間,每天都穿梭在沙漠裡面,來往約旦和巴格達。只是,在地面的感覺,原來遠遠沒有在空中俯瞰那樣的令人驚嘆。

下了飛機,再坐一個小時的車,穿越沙漠之後,展現在我眼前的,是一排綠色的樹木,然後是滿眼的胡楊和金黃色蘆葦一樣的植物,還有一條有著非常好聽的名字的河流-弱水河。帶隊的人告訴我們,我們進入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了,也就是東風航天城。雖然被稱為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但是這裡距離甘肅省的酒泉市有接近三百公里,開車的話,需要四五個小時。而從衛星發射中心向北的話,二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夠來到內蒙古和蒙古接壤的地方,中國百分之五還沒有開放的地方之一,額濟納旗。

航天城簡單而齊全

航天城不大,裡面有兩家賓館,飛天賓館和神舟賓館,還有一個航天展覽館,展出的是中國航天業的發展歷史。我們住在了航天城的招待所,就在廣場上,從窗戶看出去,面對的是東風航天城五個大字,還有廣場邊的禮堂外,大型的電視屏幕,每天固定的時間,就會播放電視新聞以及其他的節目,進入航天城的第二天,我忽然發現,在這裡,不需要鬧鐘,也不需要手錶,因為這個電視屏幕能夠告訴你,現在大約是什麼時候,應該做些什麼了。

在招待所的旁邊,就是一家超市,商品的排列,還有櫥窗的設計,有時光倒退二十年的感覺,不過仔細一看,原來裡面的商品琳瑯滿目,生活必需品一樣也不缺少。

我們到達的當天,正好趕上神舟五號飛船轉移,要推進垂直廠房進行燃料的加注。於是我們馬上從住的地方趕往發射場。車子開了大約十分鐘,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棟天藍色的高樓,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垂直廠房,火箭和飛船就是在這裡進行對接。廠房外,則是兩坐高高的發射塔,在藍天下,分外的雄偉。

初會神舟五號

在這裡,我看到了神舟五號,工作人員用拖車,緩緩地把飛船運往加注車間,神舟五號不高,大約十米左右,不過事後我翻看當時拍攝的帶子,發現所有在飛船邊上的人,一比較,實在是太渺小了。整個轉運的過程大約二十分鐘,很快,神舟五號就進入了加注廠房,隨著廠房大門的關閉,我們每個人都有點不捨得,這個過程的目擊時間實在是太短了。

不過還好,第二天,經過多番的努力,我們居然獲准進入飛船加注車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一旦加注開始之後,安全保障是首位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在進入之前,不停地被要求,千萬不能夠用閃光燈。

換上工作服,套上鞋套,經過消毒間,我們進入了加注車間。在這裡,我看到了載人航天工程的多名關鍵性的人物,他們的名字都是響當當的,火箭系統總指揮黃春平、火箭系統總設計師劉竹生、飛船系統副總設計師施金苗,還有飛船系統總指揮戚發韌。這些關鍵人物正在指揮著飛船的加注。

雖然他們是在工作狀態,但是一看到我們,都非常樂於回答我們的問題。原來飛船的燃料加注需要六到七天的時間,加注一天,觀察一天,確定整個加注的過程沒有出現任何的洩漏。

看完飛船,這些重要人物邀請我們到火箭車間看看將會運載神舟五號上天的長征綑綁式火箭。黃春平指著火箭上「神箭」兩個字,自豪地告訴我,這兩個字是他要求軍委主席江澤民親筆寫下的。他說,江主席提了神舟兩個字,那麼配上神箭,這才是天造之合,而且對於他們這些科研人員來說,也具有很強的激勵作用。

火箭讓人有心臟病

黃春平是一個很有激情的人,我還沒有到酒泉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對我說,你一定要採訪到他。雖然他的年紀已經不輕,但是講起話來的時候,很像一個老小孩。黃春平說,火箭這個東西,真的會讓自己的心臟病的,因為成功和失敗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情,他就親眼看到一次發射失敗,自己的同事當場倒了下來。他說,他的身上總是戴著心臟藥,經過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是那樣的驚心動魄。

小意外令火箭報廢

和黃春平相比,劉竹生作為火箭的總設計師,他給我的印象是面部總戴著同樣的表情。他是一個很愛抽煙的人,接受我們專訪的那天,他換上了一套西裝,個子高高的他,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非常的帥氣。不過看不出來的是,這個對於科學研究一絲不茍的人,生活也相當的有情趣。

他的手下告訴我,一次他到基地附近沙漠當中的怪樹林,他看中了一顆怪樹,過了一段日子,他居然帶著鋸子又往樹林走了一趟,看到自己原先看中的樹已經給被人捷足先登鋸走了之後,他心痛了老半天。

對於從事火箭事業差不多四十年的他來說,經歷的成功失敗實在太多了。就在發射場廠房的後方,有一個警鐘,劉竹生清楚的記得,在二千年的最後一天,他們正在為發射做最後準備的時候,突然發生了火箭被碰撞的事故,當時他們馬上展開了檢查,因為如果火箭裡面一條關鍵的管道被損壞的話,這枚火箭就報廢了。

結果還好,雖然外表看上去損壞嚴重,但是最重要的這條管道依然完好無損。這下他們才放了心。雖然他在告訴我這段歷史的時候,他的表情非常的平靜,有的時候還有說故事的那種眉飛色舞,但是每次,他的眼光轉到警鐘的時候,總是會透出一種凝重。對於他們來說,一點點的差錯,都會導致不可挽救的悲劇。而這次,火箭運載的太空船裡面,還有一名中國第一個航天員。劉竹生說,這次,他們進行的檢驗,進行的測試,比所需要的還要多,為的就是提高保險係數。

認真可避免差錯

這次的神舟五號飛船,推進系統部分是在上海研制生產的。來自上海航天科技研究員的施金苗,平時是一個非常怕羞的人,第一天我們在加注廠房相遇的時候,他總是躲在人群的最後面。結果我們的訪問在一個專門的房間、在專門的時間裡面進行,不過一提到從神舟一號到目前的五號,在他所負責的環節方面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的差錯,他就顯的非常的自豪,他說,要做到沒有差錯,靠的就是認真和責任心。

其實今年對於全球的航空界來說是多事的一年,美國哥倫比亞號的悲劇,墨西哥發射失敗,俄羅斯回收倉偏離軌道等,不過施金苗說,從另外一方面來說,這反而能夠讓他們從這些失敗當中汲取經驗,從而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美俄堅決拒助

飛船系統總指揮是今年已經超過七十歲的戚發韌,也是載人航天工程裡面,年級最大的一位。走在發射塔前,聽著這位中國航天界老前輩細說他們五十年來的艱辛。戚發韌說,最讓他感受深刻的,是從一開始,中國的航天事業就只能夠依靠他們自己。

他說,當他在五十年代投身中國的航天事業的時候,前蘇聯並不願意幫助他們,即使有機會在前蘇聯留學,但是學到的東西並不是太多。中國在九二年決定要進行載人航天工程之後,美國一直明確的表示不會給予他們幫助,也不希望中國參與到太空技術當中。至於俄羅斯,想藉著這個機會賺錢的念頭遠遠要大於進行技術支援和合作。

戚發韌說,他們想要的東西,對方往往不給,而對方願意給的東西,中國往往都已經靠自己做到了。於是雙方都覺得對方沒有誠意,於是合作就不能夠真正的進行。而現在,說起中國自行設計的神舟五號,戚發韌說,雖然不能夠說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但是肯定不會比俄羅斯的要差。首先太空艙要比俄羅斯的要大,而且這次飛船有一個倉可以在太空停留半年進行科學研究,而國外很多的飛船往往是一次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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