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七.一遊行有感

阮海英 商業電台記者

【記聲2003年9月號】十四年前,我還在讀小學六年級,見到新聞片中,有許多許多人在中環聚集。再長大一點,我覺得自己沒有出席那次集會,有點可惜,因為我錯失了一次見證歷史的機會。

及至一個月前的七月一日遊行完畢後,一種彌補之感覺湧上心頭。

渴望採訪大遊行

七月一日那一天的上午,我被上司指派採訪總理溫家寶的行程。過了午間新聞, 我很想知道,我會否被派往採訪遊行,與及採訪遊行的那一部分。為了準備可能要採訪遊行,之前一晚我已做好準備,帶備了水、帽,亦戴上了隱形眼鏡,以及穿上短身牛仔褲。果然,那天天氣很熱,這些用品的大派用場。

我負責跟隨平時不會上街遊行的律師,也就是二十三條關注組的成員。下午二時, 我到達了他們集合的地點中央圖書館平台,這裡亦是其他界別的集合地點。因為人太多,指示不亦太清楚,大隊要到三點多才正式出發,經過個多小時,才到達銅鑼灣渣甸坊。跟其他同事一樣,我亦要做現場報道,但在報道前,我要把己做好的參與者訪問傳送回電台。

也許是幸運,又或是受訪人士心中的火太猛烈,我很快已訪問了好幾位表達技巧一流的律師。他們論點不一,但清清楚楚地訴說自己的要求。像這樣的訪問聲帶是最受電台記者歡迎的, 因為無需太多的時間剪接,便可播放。這幾位被訪的律師中,有些表示從未參加過遊行,部分看起來已有四十歲的,說這是繼六四後的第一次。

律師也上街

這些訪問, 印證了二十三條關注組成員遊行前的說話,即律師平時都是沈默的一群,不會將訴求宣之於口。那天他們一向少說話的咀巴,亦與平時無異,總是閉著的時候居多,也沒有高叫口號,只是遊行。我只是想不到,這些中產人士為何走出冷氣房,以無聲表達他們的訴求?是不是無聲勝有聲?難說。

我跟隨的律師隊五時半過後轉入軒尼詩道後,耳邊響起的,盡是糾察勸籲遊行人士守秩序的聲音。只是,我想不用說大家都會守秩序的。不是嗎,隊伍困在渣甸寸步難移,亦未曾發生推撞。行至接近波斯富街,我要再做另一次現場報導,但環境已改變,四周又太嘈,加上進入大路,隊伍已散。我來不及理會這些問題, 就將眼所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說了出來。

六時新聞專輯後,我一心一意找回律師的隊伍,一邊行一邊找,走到近金鐘,突然覺得是沒可能找到的,因為遊行人士已佔據了東西的行車線了。那一刻,我想平時熙來攘往的金鐘,已化身為大型嘉年華會的場地。平時分隔車輛東西行車的鐵欄都被人潮淹沒了,所有人都向西往,沒有願意走回頭路的人。

見証了歷史

快將到達政府總部之際, 我才想起我從未親眼見過這麼多人。 於是拿出攝影機, 快快拍了幾張相,只恨天色已晚。 對我來說,五十萬人也好,三十萬人也好, 印象一樣深刻。

返到電台,準備十時的晚間新聞專輯。飯也來不及吃了,亦不想吃,只想快些做完手頭上的工作。眼睛乾涸,但沒有時間考慮如何處理這問題。新聞後,我才感到疲累,像被抽乾一樣的無力,返到家中亦一如平常,上床後五分鐘內即可進入夢鄉。

過了一天再跟朋友談起遊行。 他問我有何感想? 我只說我見證了歷史,他卻說他成就了歷史。分別就在這裡,因為那天我是記者。

將來翻開歷史,一定會有人揭開七一遊行的一章。七一遊行與六四遊行的份量比較,每個人定論不盡相同,可是我覺得我終於見證了香港其中一次非常重要的遊行,這足以令我自豪,尤其當我將來回味當記者的歲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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